1973年8月2日傍晚，北京饭店。离开故土多年的李振翩，和夫人汤汉志乘车前往中南海，去见一位阔别半个世纪的老朋友。 临行前，李振翩显得格外谨慎。他知道，自己要见的不是普通故交，而是新中国的领导人。可车子驶入中南海后，他仍然恢复了年轻时的爽朗性情。 毛泽东早已在书房等候。两人一见面，先是紧紧握手，许久没有松开。几十年前，他们在长沙相识时都还是青年，如今鬓发皆白，步履也不再轻快。 气氛稍稍安定后，李振翩把身边的妻子介绍给毛泽东：“主席，您看看我娶了个怎样的夫人。” 毛泽东笑着握住汤汉志的手，说：“你们都是学医的，志同道合，好得很嘛。” 这句玩笑，牵出了两人共同走过的岁月。1919年，李振翩还是长沙的医学生，毛泽东则已在湖南从事教育和社会活动。李振翩读过《湘江评论》，对这位主笔颇为佩服，后来因筹办《新湖南》，两人才真正相识。 李振翩的湖南口音很重，说“我”时常带着特别的腔调。毛泽东听着有趣，便给他取了个“水牛”的外号。李振翩不肯吃亏，反过来称毛泽东为“水佬倌”。两个年轻人你来我往，关系也在争辩中迅速亲近起来。 同年冬天，湖南学生和社会各界掀起驱逐军阀张敬尧的运动。李振翩积极参加请愿活动，后来随代表赴北京递交请愿书。请愿未能改变局势，但他和其他青年因此受到当局注意，被列入通缉名单。 回到长沙后，毛泽东介绍李振翩加入新民学会。那时的李振翩确实一度跟随毛泽东参加社会活动，不过，一场意外改变了他的思考方向。 一位年仅16岁的朋友陈自宝因天花病逝。年轻生命突然中断，令李振翩受到很大震动。他开始认真思索：如果政治能够改变社会，医学能不能直接挽救一个个具体的人？ 这不是逃避，而是选择了另一条救国之路。 1921年，毛泽东准备赴上海参加中国共产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，曾写信邀请李振翩同行。李振翩没有答应。他在回信中表达了自己的想法：有人从事政治，有人钻研医学，路径虽不同，目的却都是救国救民。 毛泽东尊重了朋友的决定。此后，两人一个走上革命道路，一个继续医学深造，人生轨迹由此分开，却没有真正断绝联系。 1922年10月24日凌晨，长沙。杨开慧临产，毛泽东因环境复杂，不便贸然把妻子送往医院，情急之下想起了正在湘雅学习的李振翩。 李振翩赶来检查后，判断情况不能耽搁，劝毛泽东立即送医。毛泽东仍有顾虑：“外面有人盯着，去医院安全吗？” 李振翩回答：“有我在，先救人要紧。” 杨开慧随后顺利生下毛岸英。李振翩并非专门的产科医生，但在紧急时刻，他的判断和担当帮了这对年轻夫妇。多年以后，毛泽东仍记得这段往事。 李振翩后来赴美深造，研究方向集中在细菌学、病毒学等领域。抗日战争期间，他曾回国工作，在北京协和医院等处任职，随后辗转多地。凭借医生身份，他也曾为进步人士提供掩护。 1948年，李振翩夫妇再次前往美国从事医学研究。新中国成立后，毛泽东曾通过有关方面打听他的消息，并希望这位老友有机会回国。但当时两国关系尚未正常化，往来困难，愿望一直没有实现。 1972年中美关系开始松动。中国医学代表团访问美国期间，林巧稚专程看望李振翩夫妇，并转达毛泽东欢迎他们回国探访的口信。这个消息，对李振翩而言并不只是一次邀请，更像是跨越多年风雨的一次召唤。 1973年7月，李振翩夫妇回到中国。由于信件转递等原因，毛泽东直到7月下旬才看到李振翩报告抵达的信件。8月2日，两位老友终于在北京重逢。 交谈中，毛泽东谈到自己的身体状况，说腿脚、气管和眼睛都不如从前。汤汉志是老年病方面的医生，便仔细询问他的视力和听力。毛泽东说，书上的大字还能看清，小字已经困难。 汤汉志替他检查后认为，毛泽东的脉象尚称平稳。李振翩则劝他少看些书，可以让人代为朗读。毛泽东摇摇头，说如今能读古文的年轻人不多。 谈到这里，李振翩想起自己过去写给毛泽东的信，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：“当年我说要专心学医，后来去了美国。” 毛泽东没有责怪，只说：“你的信，我都收到了。只是转到我手里时已经晚了。” 这次谈话持续了几个小时。临别时，毛泽东坚持把两人送到门口，并提议合影。夜色渐深，李振翩夫妇才依依告别。 回到住处后，他们忽然收到一篮湖南蔬菜。原来，交谈时李振翩随口提到多年没有吃到家乡菜，毛泽东记在了心里，特意让人送来。 一篮蔬菜不贵重，却把长沙旧日的情分，从几十年前带到了那间客房里。 特别
